薛静妤和薛芳苓疲惫不堪,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
    对于薛静妤而言,身体受到摧残也就算了,心里还偏有一股火在窜来窜去,让她心烦气躁,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要不是董毅巴结叶雨潇,执意骑马,她完全可以联合董毅,劝服叶雨潇也乘车的。

    薛静妤腿疼难忍,越想越气。晚饭时,她向董毅发难了:“我开的药材单,昨日就使人给董院使送了去,为何直到现在都不见药材的影子?”

    董毅此刻亦是身心俱疲,见她挑事儿,烦不胜烦:“药材早就备好了,但不能一股脑全给你。等到了凉桐县,你凭着药方来领药材,需要多少,领多少,不得多领。”

    “董院使这是防着我呢?担心我多领药材,中饱私囊?”薛静妤太累了,根本吃不下去,干脆把筷子朝桌上一丢,专心吵架。

    “难道薛小姐打的不是这个主意?”董毅揣着一肚子的火,反唇相讥,没有一点要让她的意思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的济世堂日日亏损,早已撑不下去,你母亲和哥哥又不管你,你正打算趁着这次机会,大捞一笔!”

    薛静妤还真起过这样的心思,她的济世堂欠了不少外债,那些债主若不是看在薛甫的面子上,早就登门堵她讨债了。

    她怎么都没想到,董毅竟猜得中她的心思,还当众讲了出来,一张脸涨得通红:“你,你胡说八道!”

    “行,我胡说八道。”董毅点点头,“既然我是胡说八道,薛小姐又何必为了几样药材,处处跟我过不去?你让在座的人评评理,我让你凭药方来领药材,难道错了吗?!”

    薛静妤不用看,就知道没人会站在她这边,气得把碗筷朝前一推,忿忿上楼去了。

    薛芳苓觉得薛静妤的表现跟泼妇差不多,丢脸极了。她满面臊红地站起身来,向众人团团赔了个不是,匆匆追着薛静妤上了楼。

    她进门时,薛静妤正抓着茶壶,打算朝地上砸,薛芳苓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,抓住了她的手腕:“堂姐,你这是做什么?往日我们姐妹聚在一处时,你总教导我,女孩子要娴静贞洁,端庄大方。我遵照你的教导,处处留意自己的言行,你怎么自己却忘了?”

    薛静妤愣了一愣,放下茶壶,颓然捂住了自己的脸。她又何尝不知道,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安静文雅的薛静妤了。她一定是跟咋咋呼呼的叶雨潇斗多了,受了她的影响,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。

    她默默地难过了一会儿,放下手来,道:“其实我是咽不下这口气,董毅昨天就派人把药材送到宁惠夫人府去了,偏偏却扣着我的,凭什么?难道咱们此去凉桐县,不是一样吃苦,辛苦奔波?”

    董毅竟如此区别对待?这个她倒是不知道,难怪薛静妤会这么生气。薛芳苓挨着薛静妤坐下,仔细想了一想,道:“堂姐,咱们是女人,受了委屈,得用女人的方式解决问题。在大庭广众下冲着董院使嚷嚷,跟他吵架,这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行为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不该大庭广众之下跟董毅吵架?薛静妤琢磨了一会儿,道:“你的意思是,我应该私下找他解决?”

    “至少先私下跟他好好谈谈,谈不拢再说。”薛芳苓点头道。

    用女人的方式解决问题……用女人的方式解决问题……薛静妤抚着袖口的纹路,唇角忽地有了笑意:“堂妹,我明白了,多谢你开导我,你先回房歇着吧。今天骑了一天的马,你也累着了。”

    薛芳苓的确是累得慌,点头应声,回房去了。

    薛静妤撑着桌沿,艰难起身,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裹,取出两根细细的线香,并一粒白色的小药丸来。

    短短几步,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了,腿也疼,脚也疼,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。她在心里大骂了叶雨潇几遍,揣起线香和药丸,出了门。

    尽管身体疼痛,但她的心情还算不错。这家小客栈的构造比较特殊,二楼有前后两排房,两排房之间,是狭长幽暗的过道,半个人影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凭着记忆,找到董毅的房间,四下张望一番,溜了进去——老天助她,因董毅只是下楼吃完饭,房门没有锁,一推就开了。

    她掩好房门,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才从袖子里取出白色小药丸,含在舌下,再点燃了线香。